在读75.36万,存量120万:中国博士真的“过剩”了吗?(4)
从扩招到适配
博士教育当下真正要回答的,不是"还扩不扩",而是"怎么扩"。
2024年10月,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加快推动博士研究生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把发力点锁定在理工农医和基础学科、新兴学科、交叉学科上,并提出提升博士专业学位授权点的占比。
2025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年-2035年)》,进一步要求"扩大研究生培养规模,稳步提高博士研究生占比,大力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在决策层的蓝图中,博士培养的天平正从"学术型"向"应用型、复合型"倾斜。
这一结构性调整已经反映在数据里。2022年,全国专业学位博士招生约2.46万人,占博士招生总数的17.7%--这一规模比五年前增长了八倍。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2020年印发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发展方案(2020年-2025年)》即已提出"大幅增加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招生数量",如今这条曲线仍在向上。
学位授权点同样在快速扩容:2024年7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一次公示拟新增831个博士学位授权点;2025年,教育部又在低空技术与工程等前沿方向"超常布局",增设了一批博士点。
陈兴德曾系统梳理日本的"卓越大学院计划":该计划坚持"宁缺毋滥",鼓励跨学科、跨机构合作,并以重要研究问题为牵引,组织不同学科、不同机构共同培养博士。在他看来,这条经验对中国极具借鉴意义--增设博士点、扩大专业博士招生等方向都值得肯定,但落地质量决定成效。
考验落地质量的第一个问题,是专业博士会不会变成"低配版学术博士"?陈兴德认为这种担心有现实针对性,但"专业博士本身并不意味着低配,关键要看培养过程有没有形成自己的特点。如果课程、选题、指导和评价都照搬学术博士,只是在论文发表要求上做减法,即使换了名称,也很难形成有生命力的培养类型"。他进一步解释,专业之"专",应体现在对专业领域复杂问题的深入研究上;博士之"博",则要求宽厚的知识基础、严谨的研究能力和明确的创新贡献。
比增设学位点更深的变革,发生在培养环节--企业正从"用人单位"变成"共同培养者"。动作最大的当属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这是由教育部、国务院国资委共同组建的工程师培养机构,旨在落实"卓越工程师教育培养计划",采用校企共建模式,培养国家战略急需的高层次工程技术人才:自2022年9月在10所高校和8家央企率先设立以来,已先后扩容四批,覆盖42所高校。据教育部有关负责人2025年12月介绍,校企已联合招收培养工程硕博士近2.6万人,其中2000多人毕业走上工作岗位。
在此之前,类似的探索已在各高校零散展开:中国石油大学把博士培养拆成"课程学习-专业实践-论文研究"三段,交替推进;上海理工大学东方泛血管器械创新学院直接面向创新医疗器械的市场需求招博士,课题来自医工交叉的一线难题;北京科技大学则在学位评审中引入"双盲审+实践验证",让企业实践成果进入评价环节。
培养模式变了,评价体系必须跟着变。有研究机构建议,应建立"评价-反馈-改进"的长效机制,把毕业生进入龙头企业、承担国家级项目等情况纳入高校博士培养的评价指标。
在陈兴德看来,这正是这轮改革最关键的一步--把分类评价真正落到实处。"无论是增设博士点、扩大专业博士招生,还是推进校企联合培养和双学位试点,都涉及培养什么人、怎样判断培养成效。如果最后仍用同一把尺子衡量,新的探索就容易回到原来的轨道。"
博士培养的"轨道"也在拓宽。2025年12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印发《"博士+硕士"双学位项目试点设置管理办法》,允许在读博士生同时攻读另一学科的硕士学位,复旦大学、南京大学、山东大学等高校已启动试点--此举正是回应产业界日益增长的跨学科人才需求。
归根结底,中国不缺博士的总量,缺的是让博士各得其所的通道。中国博士教育的未来,主题不是"收缩",而是"适配"。
"博士教育改革的成绩,既要看培养规模如何变化,更要看这些人才将来能否在学术、产业和社会发展中发挥出相应的成效。"陈兴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