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夺泸定桥为什么叫做“飞”？彭老总晚年一语道破

　　一

　　1965年秋天，四川石棉县安顺场。

　　一个老人站在大渡河岸边的碎石滩上，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水汽和泥沙的腥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的扣子系着，可衣服挂在身上晃荡。他瘦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颧骨高高地支着，眼窝凹进去。他站在那里，看着脚下那条河。河水是浑黄的，从上游的峡谷里冲下来，撞在河心的巨石上，翻起一人多高的白浪，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震得脚下的碎石都在微微发颤。

　　他叫彭德怀。六十七岁。他站在这个地方，已经站了很久了。

　　陪同的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人催他。他们看着这个老人的背影，看着他那件旧中山装被风吹得往后飘。他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只知道，三十年前，这个人带着红三军团从这条河边走过去。三十年后，他又回来了。

　　彭德怀转过身，对身边的一个参谋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被河水的轰鸣盖住了大半，可那个参谋听清了。彭德怀说的是："当年就算蒋介石把泸定桥炸了，红军也一样能过河。"

　　参谋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飞夺泸定桥，那是红军长征中最惊心动魄的一仗。二十二个勇士攀着铁索冲过枪林弹雨，才拿下了那座桥。彭老总怎么能说桥炸了也能过河？

　　彭德怀没有解释。他转过身，继续看着那条河。

　　后来人们才知道，彭德怀说那句话，不是否定二十二勇士的拼杀。他说那句话，是在说一件更大的事。泸定桥是一座铁索桥。可飞夺泸定桥的伟大，从来不在那座桥本身。

　　二

　　要讲清楚彭德怀那句话的意思，得先回到1935年5月的大渡河边。

　　那一年，中央红军走到了最危险的关口。蒋介石调集了十万大军，前堵后追，要把红军围死在大渡河以南。他飞到成都督战，给部下下了死命令："务使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七十二年前，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带着几万精锐，就是在这条大渡河边，被清军围住，全军覆没。蒋介石要复制那个结局。

　　红军先头部队在安顺场强渡大渡河成功了。十七个勇士坐着一只小船，在枪林弹雨中冲过对岸，杀出一条血路。可问题没有解决。大渡河水太急，架不了桥。渡口只有三只木船，最多坐四十个人，往返一次要几十分钟。几万大军如果靠这几只小船摆渡，至少要一个月。一个月，追兵早就到了。

　　毛泽东和军委做了决断：兵分两路，沿大渡河两岸北上，夺取泸定桥。红一军团二师四团接到命令的时候，距离泸定桥还有二百四十里山路。而且命令变了--原本给三天时间，改成了一天。一天走二百四十里，还要突破沿途敌人的堵截。这不是行军。这是搏命。

　　红四团的战士们开始跑。

　　后来有人把这段行军叫做"飞"。彭德怀晚年说，这个"飞"字，是整件事的核心。"飞夺泸定桥"之所以叫"飞夺"，不是因为那座桥，是因为那个"飞"。

　　三

　　那个"飞"，到底是怎么飞的？

　　红四团是在大雨里跑的。天黑了，山路滑得站不住脚。战士们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扶着山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赶。火把被雨浇灭了好几次，灭了就重新点，点了又灭，灭了再点。饿了，抓一把生米塞进嘴里嚼，不敢多吃，怕跑不动。脚底板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袜子粘在皮肉上，每跑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踩。

　　最要命的是，对岸也有火把。

　　那是川军的增援部队。他们也在往泸定桥赶。两支队伍隔着大渡河，在夜色里平行前进。川军的火把连成一条线，红四团的火把也连成一条线。两条火龙隔着河，在黑暗中赛跑。红四团的指挥员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索性把火把点得更亮，让对岸的敌人以为是自己人。川军看见了，没有起疑。跑着跑着，川军累了。他们停下来，就地宿营。红四团没有停。他们继续跑。

　　天亮之前，红四团跑到了泸定桥西岸。二百四十里山路，一昼夜。他们比川军早到了。那半天的时间差，就是胜负的分界线。

　　彭德怀后来在自述里写到这段行军的时候，只写了一句很短的话。他说，那时候的人，不是在用腿跑。是在用命跑。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