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底炸隧道是什么体验?探访世界最深海底隧道工程(3)
接着在岛的地面上引爆炸药,从上往下把岩石轰开,扩大竖井的口径。一台大型挖掘机把炸出来的碎石推进下方尚未爆破的窄段,岩石像袜子顺着洗衣溜槽一样滚向底部的隧道,卡车再把碎石拉走。这个过程分阶段进行,每一轮把通道再挖深一截。全部完工后在竖井壁上安装钢筋加固。
在下面,我站在一根通风竖井的导向钻孔正下方。头顶的洞穴高耸--一座奇异而美丽的大教堂,嶙峋的岩壁在灯光中投下阴影。
除了有毒空气,这种史诗级工程还会带来一些出人意料的危险。比如 Rogfast 建成后开车穿过大约需要 30 分钟。听着不长,但设计者担心单调的环境可能把一些司机催睡。
他们在吕菲尔克隧道上就碰到了这个问题--作为目前世界最长的海底公路隧道,它一直是 Rogfast 这个"大弟弟"的试验场。吕菲尔克在隧道中段开辟了一个大厅来打破单调,用彩色灯光照亮,颜色每天变。Rogfast 建成后也会邀请艺术家做类似的事,用灯光、色彩和造型让司机保持清醒。
还有环境风险。爆破产生的那些碎石怎么办?工程师估计总量约 850 万立方米,够填满 2500 多个奥运标准泳池。目前的办法是运回地面,用来造新陆地。项目用了一艘巨型驳船,能从中间裂开、一次性倾倒 350 吨碎石。
但往水里加碎石颗粒可能让鱼呼吸困难,Implenia 的环境负责人伊丽莎白·奥斯特达尔·保伦(Elizabeth Austdal Paulen)说。她也是我在那趟颠簸的渡轮上的同伴--那条渡轮航线很快就要被淘汰了。她的团队实时监测水中颗粒物含量:如果数值过高就暂停倾倒,等新碎石沉到海底再继续。目标是保护当地经济支柱之一的龙虾捕捞业,以及保护鳕鱼的繁殖期--我去的时候正赶上这个问题。
最后当然还有干这些爆破、挖掘和搬运工作的人自身面临的各种危险。或者说,那些内心九岁小孩正在越来越兴奋地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访客,面临的危险。
该炸了
在被允许进入地下之前,我必须参加一场简短的安全培训。我了解到在那么深的地方有很多危险。比如火灾可能爆发,盐水对电子设备的腐蚀会加剧火灾风险。就在我去的前一周,隧道网络深处有一辆车着了火。"你必须时刻保持警觉,"Skanska 的项目负责人安妮·布里特·莫恩(Anne Brit Moen)说,"那是非常非常恶劣的环境。"
培训结束后我拿到了一套荧光工作服、安全帽(内置耳罩)、手套、护目镜和加固靴子。有人教我怎么使用车里备着的氧气面罩,还给了我一个揣在口袋里的设备,它能在控制室的屏幕上实时显示我的精确位置。这个设备同时也是个人警报系统:如果它振动并亮蓝灯,说明马上要爆破了,我必须找到安全位置;如果它振动并亮红灯,嗯,那就是坏消息了,该撤离。
但万一我撤不了--在太深的地下。那就有第二个选项,不太好玩的那种。有人教我怎么进入救生舱。这些金属箱子大小跟一辆大号面包车差不多,能挤进去大约 16 个人,里面有巧克力、水、无线电设备、除颤器和够用 24 小时的氧气。开车穿过隧道的时候我看到它们散布在各处。最坏的情况下,我应该跑到最近的一个,钻进去,坐下来,等待救援。
"如果你第一个到救生舱,按住绿色按钮 15 秒释放气压,"Implenia 项目经理凯蒂尔·米克勒博斯特(Ketil Myklebost)说,"然后关上舱门,坐下来,保持冷静。"
在我到达之前的几个小时里,一台巨大的"凿岩台车"在掌子面上钻出了多达 180 个深孔。孔的数量、角度、深度和间距用软件提前计算好,但在现场还要微调--这次钻了将近六米深。我爬上台车,在屏幕上看钻孔分布图,再对照面前那面 12 米多高、12 米多宽的巨大岩壁。
孔里已经灌满了爆炸浆料。(有人开玩笑说如果沾到衣服上我在机场会被当成恐怖分子)我看着工人们站在一种升降平台上,给每个孔装上雷管,确保所有雷管都用导线连在一起,准备好远程引爆。
这时我口袋里的个人设备开始振动。掏出来一看,它在闪烁着蓝灯--这代表着爆破要开始了。
我需要退多远?"这个方向 500 到 600 米都是危险区,但如果你在拐弯后面可以近一些。"挪威公共道路管理局项目经理斯韦宁·布鲁德(Sveinung Brude)说。
我站在负责引爆的工人旁边,引爆器看起来像一个带天线的小公文包,他轻轻按下了按钮。
冲击波比声音先到,我的胸腔在震动。头几毫秒是一记猛烈的闷击,瞬间把感官打懵了,紧接着是一阵翻滚的、揉皱了一样的闷雷。